亲历者说:我见证的安乐死现场

我想,对于“安乐死”这一词汇,大家应当并不陌生。然而,真正亲身经历或目睹那幕令人心酸的情景,却鲜有人能够深刻体会。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哀痛,即便与逝者并无亲缘关系,亦能感受到一股寒意直透心扉。

那是一次不凡经历。

回首往昔,我曾是编辑与记者。然而,在2012年,我的丈夫不幸被癌症侵袭。为了拯救他的生命,我毅然投身于医学知识的浩瀚海洋,对癌症进行了深入研究。从西医到中医,从国内到国际,我转换视角,从医者的立场转向患者的感受,力求接近、了解并深入挖掘癌症的奥秘。正是在这一过程中,我与众多癌症患者结下了深厚的情谊。其中,就有位名叫杰娅的女士,她正是我今日故事的主角——那位勇敢选择安乐死的女性。我习惯将那些没有子女的女性亲切地称作“姑娘”。

初次遇见她,是在2014年12月的一个寒冷冬日,地点位于加拿大美丽的温哥华市。

她是由我的好友兼挚交刘先生引荐至我面前的。后来,我了解到,刘先生曾将她介绍给他人作为交往对象,但遗憾的是,两人并未成就一段恋情,反而在交往中成为了无话不谈的至交。在两位朋友造访我时,杰娅已被确诊为患有肺癌,伴随肺积水之症。此次她前来,是希望听取我对于她后续治疗方案的意见。

凝视她的面容,虽已步入五十岁,却依旧风姿绰约。身形适中,略显瘦削,谈话中显得气力不足,声音温柔,不时需要稍作停顿以喘息。从她的状况来看,健康状况似乎并不理想。我依照惯例给予她鼓励,建议她首先接受西医治疗,随后再寻求中医的调理,并且推荐她尝试练习郭林新气功。通过这样的建议,我们之间的联系逐渐加深。

不久前,她曾向我的伴侣学习过一课气功,并且还向我借来了学习功法的光盘。随着几次的交流,我们彼此间的了解逐渐加深,我自然而然地成了她故事的忠实听众。

她向我吐露,她的身世起于陕西的西安,自小便未曾沐浴过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。她的父亲曾是西北大学的教师,专注于机械制图领域,但在1957年的反右运动中,不幸被错划为“右派”,被迫接受下放改造的命运。随后的每一次政治运动,他都未能幸免于难,心境愈发沉重压抑。他变得异常敏感,性情大变,时常以殴打她来宣泄情绪。而她的母亲则是一名医生,在杰娅年幼时便加入了巡回医疗队,长达八年的时间里,她奔波在外,无法回家。在这样的境遇下,年幼的杰娅缺少了母亲的陪伴,常常面临饥一顿饱一顿的困境,还要忍受父亲的虐待。因此,她的健康状况一直令人担忧。

步入成年后,她与男友相识并共同生活了数载,然而,两人始终未能迎来新生命的降临。经过一番医学检查,医生诊断她患有宫寒,这一病症使她难以孕育生命。尽管她尝试了诸多中药治疗,成效却甚微。面对男方渴望拥有后代的愿望,他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分手。随后,她作为一位服装设计师移居加拿大,并在那里与一位捷克人结为连理,两人的感情基础颇深。然而,随着杰娅的母亲从国内搬来与他们同住,一家三口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逐渐显现出文化差异。母亲对洋女婿的个性和节俭方式感到不满,这导致双方频繁发生争执。杰娅夹在中间,处境异常艰难,最终只能选择离婚。离婚后,前夫回到了捷克。在此之后,杰娅遇到了另一位男友,起初两人相处和谐,但不久后,由于性格不合而告终。在我们重逢的时候,杰娅正独自过着生活。

自2006年起,她便开始了与癌症的抗争之路。起初,子宫出现了异常,尽管医生未能确诊其是否为癌症,但出于谨慎考虑,仍决定进行了全切手术。紧接着,乳腺又出现了问题,经过确诊,不幸地被确认为癌症,随后她接受了化疗与放疗。乳腺问题得到控制后,甲状腺又显现出症状,她不得不再次接受手术切除。然而,两年间病情并未得到治愈,肺部又出现了结节,这是之前治疗乳腺时放疗引发的放射性肺损伤所导致的,如今已出现肺积水。当我询问她这些肿瘤是原发还是转移时,她表示并不清楚,只是听从医生的建议,任由治疗。若身体康健,她便全身心投入服装设计工作;一旦病痛缠身,便入院治疗,她的生活显得平淡无奇。

那段时光,她与我通话的频率颇高,对我详述她的治疗历程。她透露,她已顺利完成了8个疗程的化疗,胸水已完全消散。在此期间,她坚持每日练习一至两小时的郭林新气功,身体状态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。

杰娅顺利走过了2015年。步入2016年的曙光,我在电话里与她交谈,她的声音洪亮,自信满满,这让我愈发坚信她是一位心地善良的人。她兴致勃勃地向我娓娓道来关于温哥华的诸多日常生活细节。

夏日尾声,我借助微信与她取得联系,自从上次她的消息后,便好奇她的近况与健康状况。她告知我,此刻身处意大利,与男友相伴。我半开玩笑地问她,是不是复合了?她微笑着答道,确实如此。男友得知她身患晚期癌症后,邀请她到自己家中居住,并承诺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她。因此,她将温哥华的房产出售,搬到了维多利亚岛。这次意大利之旅,是他们复合后的浪漫蜜月之旅。

尚未亲临意大利,便向当地朋友咨询租车问题,同时询问驾车是否方便。她微笑回应,他们选择不租车。我进一步追问,那我们该如何到达那些著名的景点呢?她轻松地回答,步行即可。我有些担忧地提出,那些地方不都是崎岖的山丘和起伏的山地吗?爬上爬下,你不觉得会太过费力吗?她却显得毫不在意,说道,从酒店到景点大多只需步行一小时,还是相当便利的。我仍旧有些担心,毕竟你最近身体才恢复,这样恐怕会过于疲惫。但她却自信满满,表示这次计划访问的城市都是这样规划的。

挂断电话的那一刻,我暗自思忖,杰娅的男友似乎欠缺了些体贴之心。在酷暑难耐的夏日,竟让病人四处奔波,甚至连出租车都不愿叫,这实在不够周到。尽管心中略有愠怒,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,没有说出什么。

随着春意渐浓,2017年的春天如约而至。杰娅突然拨通了我的电话,告诉我那次旅行归来,她的病情竟然不幸复发。她刚刚经历了一轮新的化疗与放疗,目前身体状况令人担忧。她感慨万分,回忆起在温哥华的日子里,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朋友,而如今她却独自一人在岛上,倍感孤寂。我建议她加入国内的病患交流群,那里汇聚了众多与她病情相似的患者,他们可以相互倾诉,分享经验,共同解决难题。她欣然采纳了我的建议。

“不愿就我走。”

“难道你的伴侣不帮忙分担吗?”她回应道,“他似乎完全不在意,各自吃各自的!”直到那天,我才了解到她的伴侣是一名外籍人员,这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
“快去清理!”这令杰娅感到无比心寒。

“母亲表示,年纪已大,不宜乘坐飞机。”我继续询问:“那你的妹妹呢?”她回答:“妹妹也有同感,‘工作实在繁忙,无法分身。’”

哎……

我曾暗自思忖,她应当勇敢地走出那段恋情,挣脱男友的羁绊,离开那片幽深的丛林,逃离那座孤立无援的岛屿……但若她真的迈出这一步,她又将何去何从?她的旧居已非昔日的模样。我对她的未来深感担忧。

2017年11月至今。

某日,刘先生来电相告,“杰娅即将踏上旅程,行程安排已尘埃落定,具体时间为11月19日。”

“要走?回国?”

“非也,她的决定是选择安详离世。她已向医疗机构递交了书面申请,该申请亦已获得医院的正式核准。执行的具体时间为11月19日,即星期日,上午11时。”

当我得知我所亲近的人选择了结束生命的道路,这个消息让我震惊不已。我决心尽力去说服她,“这怎么行得通?她为何会选择这条路?那么多晚期病人仍有生机,为何她却看不到希望?我必须立即赶往维多利亚,帮助她取消这项请求!”

“徐晓,无需再劝,她的决心已定,便让她按照自己的意志继续前行。”刘先生言道。

“我必须立刻去见她!”我心想,或许她能够接受我的建议,说不定在最后一刻,她还能转变心意!

“当然,我立刻与她取得联系。我们一同前往吧!”刘先生向来以仗义著称。

沟通的成果显现,我们最终决定于11月18日启程。她的现任男友坚持不希望我们在19日这一天打扰她,他期望她能在这一天获得一份宁静,安详地结束旅程。

17日,按照刘先生的托付,我购买了一盆盛开的花朵。次日,即18日的破晓时分,刘先生的车辆便准时停在了我家门前。

步入车门,车内已坐着一男一女。刘先生向我介绍,那位女子是杰娅在温哥华结识多年的好友薇文,而那位男子则是杰娅的前夫,来自捷克的珀罗先生。珀罗先生能够重返加拿大,正是杰娅长久以来的夙愿。她曾向刘先生透露,希望将自己的全部积蓄留赠给前夫,并希望在离世前亲自将这笔钱交到他手中。刘先生随即把杰娅的这一愿望如实转达给了远在捷克的珀罗先生。珀罗先生于17日晚抵达温哥华,便暂时寄居于刘先生家中。今天,他随我们一同渡海探望杰娅,而19日的返程机票也已提前安排妥当,他将很快返回捷克。

晨光初现,小车驶入了征途。抵达码头,我们便静心等待船只的缓缓驶来。海上航行,漫长的时光仿佛定格,持续了整整一个半小时。踏上陆地,汽车继续深入,蜿蜒于连绵起伏的大山之间,穿梭于郁郁葱葱的森林之中。沿途,再无市集的喧嚣,甚至难以寻觅到一家类似麦当劳的餐馆。我不禁沉思,究竟有何人愿意在这般偏僻之地安家落户,生活的不便显而易见。

车辆蜿蜒穿行于山路之中,历时四十余分钟,终抵达了心之所向的目的地。那里坐落着一座隐匿于密林深处的典雅大宅,踏入其门槛,还需拾级而上,攀登数级石阶。

轻柔的敲门声响起,门扉缓缓而开,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气质不凡的老者,正是杰娅的恋人肯。他身形修长,略显清瘦,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留下痕迹,大约六十岁左右。他的表情中缺少了往日的热情,只是在大声呼唤:“杰娅,你的朋友来探访你了。”

步入屋内,眼前顿感豁然开朗,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敞且明亮的客厅,其面积大致在百平方米左右,客厅与餐厅之间巧妙地融为一体。中央位置摆放着一组巴洛克风格的沙发,杰娅正背对着入口处,悠闲地坐在其中。

杰娅转头,听男友说。

“哎呀!”我心中猛然一震。面前之人让我震惊无比——她的脸庞小得只有手掌般大小,一双巨大的眼睛几乎填满了整个面部,周围布满了深深的沟壑。这一幕让我不禁想起了四川广元出土的三星堆古人类面具,她怎么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呢?

在这一刻,她的前夫匆忙上前,将她紧紧揽入怀中,泪水与呼唤声交织着呼唤:“杰娅,杰娅!”我这才得以细致地观察他的面容:中等身材,微显丰腴,衣着朴素,脸上洋溢着憨厚的笑容。我和薇文则退至大厅的一隅,为他们营造一个私密交谈的空间。

杰娅缓缓摘下颈间挂着的项链,那是一条细腻的白色铂金链子,链坠上镶嵌着精致的小十字架。她尝试将这链子套在已故前夫珀罗的脖颈上。此时,珀罗转向身旁的现任男友肯,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:“请别误解,我与杰娅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爱情的界限,我们就像是亲生的兄妹。”肯则回应道:“我理解你的意思。但别忘了,这串项链是我当初为杰娅精心挑选的,而今天,她却将它送给了你。”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。

此刻,薇文轻声向我透露,杰娅曾告知她,她已将三万加币汇给了肯,并承诺将所有首饰留赠予他。然而,令人费解的是,今日她却将项链赠予了前夫珀罗。

此刻,现男友声音提高:“就这样吧,你们继续交谈。我需要外出片刻。一个小时后我会返身归来。”

他已踏上了归途。我心中明白,他无私地为我们安排了一小时的相聚时光。的确,那只是短暂的片刻。

“这串项链是他精心挑选的,费用则由我负责。”她紧接着催促前夫赶紧回到卧室,取来一个包裹和一个皮夹。包裹里是她精心挑选的新羽绒服,皮夹中则是一叠至关重要的银行文件。她叮嘱他必须迅速将这些物品安置到车内,以免男友回家时带来不便。与此同时,刘先生也迫切地希望与杰娅商讨数事,比如杰娅离去后,她的遗嘱该如何得到妥善执行。毕竟,刘先生正是杰娅指定的遗嘱执行人。

此事非我职责所在,理应避让。我缓缓退至房间的后部,环顾这间洋人的居所。屋内陈设弥漫着浓厚的文化气息,书籍、琴声,以及各式雅致的收藏品,一一映入眼帘。薇文曾向我提起,她的现任男友在退休前曾是一位杂志编辑,其鉴赏力自是非同一般,但行事亦颇为精明。记得杰娅迁入此屋之初,房子显得有些陈旧,但肯先生却促使杰娅投入资金进行装修,甚至还扩建了大厅。

我环顾四周,这间大厅既显得庄严气派,又洋溢着温馨舒适的氛围。墙上挂满了家族成员的合影,它们被精心排列成一个个生动而亲切的序列。瞧,那其中就有杰娅,那是她风华正茂的模样——她拥有一双璀璨的大眼睛,修长的美腿,长发随风飘扬,墨镜轻巧地搭在头顶,围巾在胸前轻轻摇曳。她或屹立于高山之巅,或漫步于水边,笑容灿烂,舞姿优雅,洋溢着无尽的热情与活力。我不禁感叹,她也曾拥有过如此美好的时光!

眼前的杰娅神情淡漠,面容如同平静的湖面,未曾因前夫、女友,或是刘先生的到来而泛起半点涟漪。我凝视她的面容,却捕捉不到她内心世界的一丝波澜,无论是忧郁、哀伤、失落,抑或是喜悦,皆无迹可寻。直至她察觉到我的存在,方才淡淡开口:“你来啦,谢谢。”

“杰娅,想吃什么?”

杰娅微微摇了摇头,语气坚决地回应:“不必了,我这里尚存一碗未饮尽的粥。”

此刻,前夫敏捷地从背包中掏出一个塑料盒子,盒内静静躺着一块香甜的苹果派。“来,大家共享这份小点心。”他手持一把小刀,将苹果派细致地分成了五等份,每一份的厚度超过一寸,长度则恰好是一个手掌的三分之一。众人纷纷取走各自的一份。

我细细品味了一口,未曾料想,杰娅却迅速抓起一块,猛地塞入口中,瞬间吞咽——那点心便如烟雾般消散。我们都目睹了这一幕,可手中的点心却再也无法归还。我懊悔不已——原本应当留给她才对!

“我需要先注射一针。每天需要注射五次,现在是注射的时间。”她慢慢卷起裤腿,从大腿上早已准备好的针管中注入了少许药物。“感谢各位的到来。能与你们结为朋友,我此生无憾。”她的言语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感慨。

刘先生心怀期待而来,他首先对杰娅赞誉有加,不仅夸赞她外表的美丽,更对其内心的善良给予高度评价。他谈到了她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与坚韧不拔的毅力,断言若天堂之中增添如此一位兼具美貌与善心的少女,定能让上帝心生喜悦。

凝视着杰娅,她的眼帘半张半合,仿佛被疲惫的波涛所裹挟,这无疑是对止痛药效果的直观描绘。然而,她却艰难地强迫自己睁开双眼,不愿就此沉溺于梦乡的温柔乡中。

杰娅的前夫情深意切地说:“杰娅,纵然我们未曾拥有亲生子女,但我的孩子们,却是你生命传承的见证。我会向他们细述,在这广袤的苍穹之下,他们还拥有一位母亲。请安心离去,我以及他们都将永远怀念你。”

薇文,杰娅的至亲,亦对天堂的宁谧之处赞不绝口,并向她送上诚挚的祝福,愿她旅途顺风,平安喜乐。

众声齐唱,皆是对离别的叹息,无人愿意伸出援手挽留她,无人愿挡住她迈向明天的脚步,亦或无人敢站出来劝阻。

我心底的哀愁,仿佛无以言尽。我深知,若欲阻止她的离去,我必须直面即将到来的重重挑战。若她是我至亲之人,我自有一套应对之策,哪怕违背她的意愿,我也会想方设法将她带走!然而,面对杰娅,我却感到无从下手。我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,只能无奈地对她倾诉:“杰娅,愿我们日后能够重逢。若你心中有了新的想法,请不必吝啬与我分享,我将尽我所能帮助你。”

肯已归来。他倚靠在门框,既未踏入室内,亦未转身离去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们。我们皆能感受到,他的意图已无需多言——是时候我们该告辞了。

我与刘先生及薇文已达成共识,决定即刻动身。不过,在处理她前夫珀罗的事宜上,我们还需深思熟虑。原先的安排是,他需要留出充裕的时间与杰娅进行深入沟通。

此刻,她的前夫站起身来,似乎想要加入我们的行列同行。显而易见,此处并无公交车可供他穿梭于密林之间,而出租车也难以召唤。即便能找到车辆,司机恐怕也未必愿意送他前往码头。若我们继续拖延,轮渡可能就会停航,而他次日便需返程的机票已定。

走吧,一起走吧。

杰娅缓缓站起身来,执意要送我们一段路。我们屡次劝她无需多此一举,但她意志坚定,不肯改变。直到她走到门口,我们再次诚恳地请求她留步,她却坚决地走了出来。我们提醒她,无需再下台阶,爬上去颇为费力,但她依旧毫不犹豫地踏了下去。待我们坐进车内,引擎启动的瞬间,她却选择站在山窝边巨石旁,山风呼啸,她的发丝随风飘动。那一刻,我注意到她的面容上写满了哀愁,眼中满含着依依不舍与眷恋之情。

次日午时,我怀着焦急的心情,热切期盼着刘先生的来电,期待在最后关头迎来转机。正午时分,电话终于响起了。

“杰娅走了!”

这是由杰娅在维多利亚的两位密友转达给刘先生的信息,她们亦对上午所发生的一切事件进行了详尽而细致的描述。

19日的拂晓,晨光初露,大约在8点钟的时分,杰娅的两位挚友驾驶爱车驶入幽深的山林,为她送行。其中一位女友与杰娅同乡,源自陕西之地。她充满关切地询问杰娅是否尚有未竟的心愿,杰娅微笑着轻声回应,她心中所盼,不过是一碗地道的老家油泼面。

女友动作敏捷,立刻动手和面、擀面、热油,手法娴熟,辣香扑鼻。十点钟,香气四溢的油泼面宣告完成。面条数量相当丰盛,一共有四大碗——毕竟加上杰娅的新男友肯,共四人。肯却并未动筷,多余的一碗便无人问津。然而,谁也没料到,杰娅如风卷残云般,将她的那碗面吃得一干二净,甚至又抓起另一碗!她将面条吃得干干净净,竟连一粒米粒也不剩。而那两位女友却仍然端着自己的碗,连半碗面也难以入口。

医护人员抵达,关切地询问杰娅是否已做好离去的准备。杰娅轻柔地点了点头,转身步入了卧室,换上了一身色彩斑斓的中式织锦缎棉袄。她随后平静地躺在了床上。输液管已妥善安放,杰娅亲自开启了药液的点滴。不久,她便缓缓陷入了深沉的睡梦,那是一种永无止境的安眠……

刘先生向我展示了杰娅在沉睡中的画面,我静静地注视着,内心感慨万千。我不断地质疑,难道杰娅的病情真的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?难道她已到了不得不提前告别生命的边缘?显然,这并非事实!她依然能够自由活动,食欲旺盛,仅凭这一点,她与自然老去的距离仍遥不可及。

她的身姿纤瘦,非同一般,显然并非疾病所致。我曾亲历过癌症晚期患者因无法进食而极度消瘦的惨状,然而,几个月的饥饿绝不足以导致如此程度的消瘦。那是一种长期匮乏导致的后果,恰如非洲沙漠中那些皮肤皲裂、骨骼突出的孩童。

她的离世,源自内心的干涸。在她周围,她未能找到一位愿意伸出援手的人——无论是她的现任伴侣、她的亲妹妹,还是她的母亲!或许,这份名单还应包括我,刘先生,以及她在温哥华与维多利亚的所有朋友。当然,那位表面和善的前夫,珀罗,也不应被遗忘。

我霎时领悟,杰娅为何要把积蓄留给前任,并坚持要求他亲自前来。那天,我豁然开朗——杰娅或许是期望,前任在了解她的困境后,因感激昔日的情谊而伸出援手,能和她一同逃离孤岛,将她带到热闹的地方,给予她关怀与倾听,给予她温暖的拥抱和安慰。哪怕是暂时住在宾馆,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天,她也渴望再次品尝爱情的甜蜜。在女性心中,总是怀有英雄救美的美好幻想!毕竟,那数万加元的卖房所得,金额颇为丰厚,足以应急!

然而,那如梦似幻的景象终究未能成真。她的前夫突然而至,却又匆匆离去,仅仅逗留了一个小时。在接过礼物后,他便转身离去。据刘先生所述,前夫返回温哥华后,迫不及待地在商场闭店前抢购了大量商品带回了捷克。他解释道,这里的物价相较于他所在之地确实更为低廉。唉,世事真是变幻莫测。

杰娅的一生充满了哀伤——在这个世界上,竟有如此不幸的灵魂。从孩提到成年,从降临人世到生命的终结,那些曾为她牵挂的人如今又身在何方?

我努力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,假如我身体不适,我该如何独自应对?我坚信,即便面临困境,我也必须保持独立性。我打算继续居住在自己的家中,因为家是我的根基,是我退守的港湾;我坚决不让自己依赖别人,必须坚守个人的自尊,特别是经济上的自立。我打算依靠自己的收入来维持生活,实现收支平衡,确保生活无忧;同时,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我会尽力帮助他人,结交几位真挚的朋友,以便在需要帮助时有所依托。

可杰娅的心灵已深陷沉沦。面对社会关系对她紧闭的大门,她的生命似乎失去了所有意义。尽管她的病情并非绝重,身体上的痛苦也不算剧烈,她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去,逃离那无尽的冷漠。我想,如果当时能拯救她的,或许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——来自母亲的呼唤:“归来吧”,那必将让她毫不犹豫地重返故乡!

屡见不鲜。

尊敬的读者,若您觉得前述篇章略带忧伤,那么请随我进入另一个故事的世界,它必将为您带来一份愉悦的享受。

2018年9月,我踏上山西忻州的土地,与一群无畏的癌症患者一同度过了难忘的时光。

2018年9月,我有幸与丈夫一同受邀赴山西忻州,参加了一场抗癌学习班,与众多癌症患者分享了我们的抗癌心得。抵达的次日午后,正值交流环节。现场气氛热烈,问题如潮水般涌现,涉及治疗的多重层面。从靶向药物、升白针,到中医与中药的应用,再到手术与化疗的抉择,最后,一位年轻的小伙子鼓起勇气站了出来,他提出的问题紧密关联着情感和心理状态。

“疼痛难忍。”原来他患有肺癌骨转移,疼痛遍布腰背、腹腔,甚至双腿,痛楚如同针扎,行走亦感艰难,每日仅能依靠止痛药来缓解痛苦。他身形消瘦,身材高挑,下巴尖削,脸上泛着不健康的潮红。

当日的会场上,一位青年男子挺身而立,主动介绍自己,声称姓韩,年近三十,原籍山东。他述说,自二十余岁那年,便离家前往天津奋斗,事业进展颇丰。在宝坻地区开设了数家药店,更拥有一间杂货店。同时,他也步入婚姻的殿堂,拥有了可爱的孩子。或许正因为近几年来在事业上的全力以赴,无暇顾及家庭,致使他与妻子的关系日渐疏远。

2018年,作者夫妇携手香港维多利亚公园,与当地患者共度美好时光。

提及此事,那青年稍作停顿,深深吸了一口空气,续道:“我如今身染疾病,内心是多么渴望她能坐在我身旁,与我细语,为我轻揉,渴望她再次将我拥抱入怀,然而……”话音未落,会场内一片寂静,“然而,她连靠近我的病床都显得犹豫,更不用说抬头看我一眼……”青年声音哽咽,随即转为抽泣,再也无法继续。

‘兄弟们,帮帮他吧。’众人齐心协力,将车扶起,整理好花环。我推着车,很快便抵达了那家公司。我询问孩子是否需要我们一同进去,他却表示不需要,自己进去即可。分别时,我对他说:‘小伙子,记住,人生路上难免会遇到跌倒,哭泣无济于事,唯有自己爬起,整理好一切,推着车继续前行,不能依赖他人!’小韩,今天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你。”

会场响起了掌声。

作者于北京玉渊潭公园的生机盎然之地,接待了前来咨询的患者。

此刻,学习班的李老师挺身而出,面向众人言道:“小韩虽痛失妻子的关爱,却仍沐浴在我们众人的深情之中。小韩,请站出来,看看,究竟有多少人将你视为挚爱!”

小韩拭泪至会场中央。

初为李老师温暖的怀抱所环绕,继之而来的是我丈夫的深情拥抱,紧接着,是班中年岁最长、病痛缠身却意志坚定的周大姐,年龄最小、电脑技能出众的小专家,以及病重但信心满怀的患者们,逐一上前,将他们充满希望的心意传递给我。此外,在场的诸多美丽女子——橘子、玲萍、丽清、红玲、于午——也纷纷排队,争相与小韩深情相拥……人数众多,络绎不绝。

小韩未曾料想,竟有如此众多的人倾心于他,他们纷纷以温暖的拥抱,为他注入无尽的勇气与力量。

我言道:“小韩,你似乎满怀柔情,对爱满怀渴望。但记住,爱情并非仅凭祈求同情可得。男子若想赢得爱,需以自身魅力为基。那么,何为男子之魅力?是坚韧,是坚毅,是挑战困境的勇气。或许,你可以与你的伴侣沟通,探寻她的真实感受。若她已不再爱你,就给她自由,不必勉强。同时,你也应如同开拓事业时那般勇敢,面对癌症的挑战,向她证明,你依然是那个强者。这样的选择,或许会是更好的结果。”

翌日,众人注意到,小韩用餐的时间较往常延长了,他更乐意与大家展开交流。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转变。

2017年,作者于陕西西安的第四军医大礼堂,与患者们进行了深入的交流。

在即将结束学习班之际,我与小韩进行了一次私下交谈。我向他强调,夫妻关系的和谐对于康复过程至关重要。他回家后应当努力修复夫妻间的裂痕,因为毕竟他们有了孩子。若情势无法改善,应当尽早考虑分手,以免因日复一日的争吵而影响康复进程。

小韩已返天津宝坻。自那以后,已有月余未曾音讯。在群内,众多热心的癌友私下向我询问小韩近况,无不为他担忧。毕竟,他是一位身上多处转移的晚期病患。的确,我能深切感受到,群中每一位朋友都在默默为他担忧,心中无不紧握着一分忧虑。

然而,在2019年一月的某日,小韩意外地出现在了群里!他分享了几张自己修炼功法的照片——他脸上洋溢着笑容,竟然还圆润了不少!

小韩言道,他已重返山东的故乡,与双亲同住。日复一日,他沉浸于修炼之中,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喜悦。他坦言,现下他已将人事尽力,天命随缘。无论康复与否,亦或老天爷是否允准他早归天国,这些都已不再是他所忧虑的。他只专注于不懈的努力,享受着生活的每一刻。

“小韩真棒!”“小韩强势回归!”“小韩与父母团聚!”

众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,对小韩的喜悦如同对待自己的亲兄弟一般真挚而深切。

作者与患者恳谈

每当我目睹此类情景,心中便涌动起无尽的感动与遐想。我不禁沉思,精神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巨大——当人们以为一切已尽,他却奇迹般地站了起来。我亦感叹,亲情的呵护在患者身上能创造何等神奇的疗效——母亲的无私之爱、父亲的坚定支持、夫妻间的深情厚谊、社会的广泛关爱,都能将一颗冰冷的心温暖如春。我坚信,人或许无法永生,但那些不愿屈服于懦弱,勇于与病魔和命运抗争的人,终将赢得更长的生命旅程,得到上苍的青睐。我深知,对于癌症患者而言,只要心中信念不灭,生命便充满希望!

随后,我与小韩取得联系,询问他的近况。他回应道:“最近的检查结果都很理想,一切安好。徐晓老师,您请安心。”

哦,谢谢,谢谢上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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